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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之前是在麥當勞打工的,而我鏟薯條的原則是:『幹你娘塞爆』」
「很好....你很腦殘嗎....」
「笑死😂😂😂👍👍這你自己想出來的嗎😳😳很厲害欸😎😎」

哈哈是複製文啦

上述三種起手式看起來很眼熟嗎?這些都是在網路上四處流竄的「複製文」的一小部分。而什麼是複製文呢?顧名思義就是整段copy貼上的文字,可能出現在任何人的貼文、留言、推文、聊天室,網路的任何角落,看過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複製文,不熟稔網路文化的人則傻傻地滑過去。

如雪花紛飛

要談這些形形色色的複製文之前,我們先從「Snowclones」這個字開始。這是愛丁堡大學的語言學教授Geoffrey K. Pullum在2003年提出的一種現象,人們(Pullum特別指明尤其是懶惰的記者或作者)常常會將大家都認得出的句型作為框架,透過抽換關鍵字來創造不同的趣味變體。

以Pullum所舉的例子來說,這個框架會長得像這樣:「If Eskimos have N words for snow, X have Y words for Z.」(如果愛斯基摩語有N個形容雪的字,則X就有Y個形容Z的字。)

這些Snowclones會像是大家習慣用的「公式」,國外習慣用X、Y、Z去表示這些句子中可以任意更換的部分,常見的例子還有「To X, or not to X」、「In space, no one can X」、「X is the new Y」、「X memes for Y我們曾經訪問過的「弌果両汁 memes for 中国の青壮年」有提到過許多迷因粉專會這樣子命名,像是Car Memes For Racing Team。按這裡可以看完整版。」等等。Pullum表示,Snowclones就像cliché(老梗、陳腔濫調),卻是一種更特別的cliché。

這些並不只限於文學或網路,它就是屬於人類「語言」的一部分。

我看過的OO夠多了,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

Snowclones可能來自各種地方,影視、廣告、公眾人物的言論,而且十之八九都曾是流行語,和流行文化的關係難分難捨。這些蔚為風行的字句,在網路上也常被稱之為「成句」。

就像「成語」一樣,是遵循前人的智慧結晶而誕生的句子,所有那些你看過的論壇、ptt用語、ACG圈流行語、影視經典句,大家常使用的話,幾乎都可以歸類到成句裡頭。有些可以像XYZ一樣更換字詞,舉幾個例子你就知道了:「道歉時露出OO是常識吧!」「我叫OO,是個OO」、「先承認OO就是你自己」、「你什麼時候產生了OOO的錯覺」、「是擅長OO的朋友呢!」、「OO,你坐啊」、「本來想大聲斥責的,但OO實在太O了」。

但成句也有些會原封不動的被使用著,像是:「你渴望力量嗎?」、「計畫通」、「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」、「樓主好人一生平安」、「五樓請回答」、「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」、「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」、「再啦幹」,甚至是最近從國外紅回來的「Xue Hua Piao Piao Bei Feng Xiao Xiao」,例子舉都舉不完。

這些像是比較短小、比較不容易被察覺的複製文。

K島上的複製文

接下來要進入複製文的狹義的範疇了,在大部分的解釋中,複製文指的是通篇複製貼上或是只改幾個關鍵字的「幻想文」,這是一種發源自Komica一個日本2chan風格的貼圖討論版網站,以ACG討論為主,又稱為K島或糟糕島,沒有帳號只有ID的全匿名制,使用者會自稱為島民。的文體,因為情節誇張離奇,有時也有色情內容,通常不會被認真對待,最著名的即為各式各樣的「妹妹文」,著名的「幹你娘塞爆」薯條打工文也是出自於Komica。

就可版上的複製文

另一方面,PTT的joke版上也有幾名常駐的複製文預備軍,時常作為笑話的骨架被有才的鄉民神改編,最著名的便是《雅量》精選三篇:
Re: [問卦] 所以你們鬧夠了沒?
Fw: [問卦] 有沒有雅量的八卦
Fw: [問卦] 小堂弟每天被學長操到腿軟卻很爽
《背影》精選兩篇:
Re: [問卦] 所以你們鬧夠了沒?
Fw: [新聞] 超越連戰 連勝文的壽司便當一客638元
、《出師表》,還有近年大受歡迎的《孔乙己》精選兩篇:
韓乙己2新乙己
,都是能屈能伸的好文,去年版上的「邏輯XX原版,精選五篇:
Re: [耍冷] 邏輯炸彈
[XD] 邏輯中國
[XD] 邏輯比賽
[XD] 邏輯鄰居
[XD] 邏輯怪
」比賽也能見識到各方高手的才華。

聊天室的複製文

接下來這種複製文,是打從有聊天室或實況以來就一直有的長青現象。人們會在留言區重複貼上相同的留言洗版,有些是與遊戲相關的短句(常搭配顏文字),例如:召喚南瓜王~~ (ノ゚д゚)ノ、恭迎慈孤觀音⎝༼ ◕д ◕ ༽⎠、咕嚕靈波(○´∀`)ノ♡;有些則是意圖使人產生煩躁感且塞滿表情符號的戲謔文字,例如被知名實況主國動一捧而紅還成為雄中畢業歌的《超跑情人夢》因實況主國動常將該曲作為實況的BGM,故成名。複製文全文如下:轟隆隆隆🤣🤣隆隆隆隆衝衝衝衝😏😏😏拉風😎😎😎引擎發動🔑🔑🔑引擎發動+🚗+👉+🚗風 💨💨 吹動每一個毛孔👩🦲🧔 我是今夜🌙🌙 最😎 稀有的品種🤓🤓 讓😯 看到的人以為是夢😱😱 還沒醒來😴😴 就已經無影無蹤👻👻 風 💨💨 敲醒每一個面孔😲😲 我是明天🤙🤙 被 贊嘆的驚悚😵😵 讓😨😨 看到的人全部感動😭😭 0⃣到💯K only 4⃣秒鐘😏😏紅燈停 綠燈行🚥🚥 看到行人要當心🚶♀🚶♀ 快車道 慢車道😈😈 平安回家才是王道 💪💪 開車🚗🚗不是騎車🏍🏍不怕沒戴安全帽👲👲只怕警察👮♂👮♂BI BI BI 叫我路邊靠 😩😩 BI BI BI BI BI 大燈忘了開😏😏 BI BI BI BI BI 駕照沒有帶 🤫🤫 BI BI BI BI BI 偷偷講電話😎😎 BI BI BI BI BI 沒繫安全帶 😬😬 我的夢幻車子🚗🚗就是最辣🌶🌶的美女👸👸 有她陪伴😏😏哪怕車上只有收音機 📻📻 我就像隻野狼🐺🐺身上披著羊🐑🐑的皮 我的心情🤪🤪好比開著一架戰鬥機🛩🛩,在日本也可以看到有非常相似的用法

非複製文的複製文

而有些複製文則難以辨別真假,語氣嚴肅認真而且不無可能,容易讓讀者以為是原PO的真實經歷產生誤會(但原PO或許就在期待這種誤會的產生)。近年網軍無處不在,大量假帳號的政治複製文也引起了不小的關注,譬如大選前後和前陣子FB上的「30顆安眠藥之亂」,都造成不小的騷動。

有關此類的複製文辨識,大多只能多仰賴經驗。

人類的本質是複讀機

那麼,為什麼會有Snowclones、成句和複製文的存在呢?

可以把它們歸類到單純的從眾行為,人們自然而然的使用當今被大量使用的字句,久了便成自然,而且在使用的時候,既傳達了句子本身的意思,也顯示自己同意他人都認同的觀點,顯示自己是社會的一員。

又或者,可以解釋為「集體記憶」在作祟,明明是網路上素未謀面的人,卻因為使用相同的句子而有一股熟悉感。因為看過同一部劇、讀過同一部漫畫,而且你看,人人都讀過《雅量》,我們對這些「關鍵字句」有著相同的感情,使用這些詞語能顯示彼此是同道中人。

也有可能是,為了在同一個社群中顯得更有刃有餘,不知不覺間學會相似的說話方式。透過交流彼此都熟悉的文體形式,進而產生某種社群的認同感,在聊天室中為了顯得有參與感更是如此。由以上理由來看,複製文現象也一點都不奇怪了。

至於以惱人、捉弄讀者為目的的複製文,若不考慮政治陰謀論的話,恐怕只能解釋成在座各位——都是愉快犯了。( ・ω・)ノ